烏克蘭,365天的痛苦與希望
Sviatoslav Shevchuk宗主教
12月16日星期二晚,在Collège des Bernardins舉行了烏克蘭希臘禮天主教會領袖——Sviatoslav Shevchuk宗主教——最新著作的發表會:《烏克蘭:365天的苦難與希望——戰爭第一年的每日紀錄》。馬思謙修士受邀為此書撰寫書評,以表彰泰澤團體長期以來始終如一地與烏克蘭同行、堅定相伴的忠誠。
以下是他朗讀的完整文字:
當我初到泰澤時,我深受羅哲修士的承諾所震撼。自1960年代起,他便秘密地派遣年輕人與修士前往東歐,包括烏克蘭。一位德國修士——曾在蘇聯淪為戰俘——提醒他不要忘記那些生活在「鐵幕」後的人。我渴望屬於一個團體,願意支持那些在生命危險中仍活出信仰的信徒。
在1990年代初,隨著柏林墻的倒塌以及蘇聯的解體,這些探訪開始公開進行。烏克蘭獨立之後,我們的修士們定期前往當地,許多烏克蘭青年也從那時起參加泰澤聚會。1992年在Vienna舉行的歐洲聚會上,我接待了許多烏克蘭青年,並首次參與希臘禮天主教禮儀。我本人也被派往俄羅斯,自1992年至疫情前幾乎每年都前往。
我第一次造訪烏克蘭是在2015年:在歐洲青年與幾位弟兄的陪同下,我們於復活節期間前往基輔與利沃夫——那是在Annexation of Crimea以及頓巴斯戰爭爆發一年之後。那時我明白,烏克蘭與俄羅斯是多麼不同,而西方許多人花了很長時間才真正理解這一現實。
我們在Maidan Nezalezhnosti祈禱,紀念「天上百人」的殉難者。在多座教堂中受到接待,包括宗主教復活主教座堂;我們也蒙宗主教Sviatoslav Shevchuk接見。他向我們闡述了烏克蘭正在進行的防衛、文化與靈性上的奮鬥。
這次朝聖深深地標記了我:我發現了烏克蘭的文化與信仰,也認識了他們充滿壓迫與種族滅絕的痛苦歷史。烏克蘭是一片「浸透鮮血的土地」,但同時也是一個能夠再次站起來的民族之地,這力量源於他們的信仰。2014年之後,儘管實施了制裁,西方許多人似乎逐漸忘記烏克蘭持續遭受騷擾。對不少人而言,那只是一場遙遠、與我們無關的衝突。
2022年2月22日,我離開歐洲前往澳洲探望家人。當時人們談論邊境集結的軍隊,卻很少有人相信真的會發動攻擊。2月24日我抵達時,兄長對我說:「俄羅斯正在攻擊烏克蘭。」入侵已經開始。
這本《烏克蘭:365天的苦難與希望》彙集了宗主教陛下每日的信息,是一部極為重要的著作。其烏克蘭文書名——「烏克蘭站立不倒!烏克蘭奮戰!烏克蘭祈禱!」——成為貫穿全書的呼聲,引領我們從內心深處走進烏克蘭人民面對俄羅斯侵略時的道路。書中描繪了戰爭的第一年,以及這個國家為何持續抵抗。
自2月24日起,宗主教陛下便明白,他必須對自己的信眾,以及所有在焦慮與死亡之中尋求意義的人發聲。透過他的言辭,我們看見一位牧者在牧靈與道德上引導羊群的掙扎,也看見一個民族為尊嚴而奮鬥的掙扎。
蘭斯總主教德·穆蘭—博福爾總主教在法文版序言中精闢指出:「宗主教陛下以溫暖的聲音提出這項既嚴峻又鼓舞人心的計畫,將最具體的細節與最可靠的靈修、神學或哲學參照融合在一起。」
閱讀此書時,我深受宗主教陛下所表達的感恩之情所觸動。從第一天起,他便感謝各教會、政府、個人、醫護人員、軍人,以及所有支持一個為自由而戰的民族的人。在2022年2月24日那一天,他寫道:「我們是一個愛好和平的民族,以基督徒的愛去愛所有民族的兒女,不論他們的出身或信仰、國籍或宗教。」
他的祈禱深深植根於基督信仰,並不排除仇敵。3月13日,戰爭第18天,他寫道:「今夜在烏克蘭充滿焦慮與考驗……我們為那些來到我們土地、播下破壞、死亡、恐懼與巨大傷殘的敵人祈禱。」
第60天,即4月24日復活節,他說:「在烏克蘭誕生了一句自發的勝利口號……『你好!我們來自烏克蘭!』但今天我們說:『基督復活了!我們來自烏克蘭!』……藉著這些話,我們向全世界宣告主逾越節的光輝喜樂。」
因此,在苦難的核心中,基督的復活被宣告,並伴隨著喜樂的呼召。這種確信——死亡不會擁有最後的話語——顯示出根基深厚的信德。隨著書頁展開,我們明白戰爭將持續,而我們必須承認它所激起的情感,並將之轉化為創造性的力量。
7月13日,在奮戰140天之後,宗主教陛下宣告:「今天我邀請大家祈禱,使我們能以溫柔與忍耐,把憤怒轉化為勇氣的德行……讓我們保守自己的心免於憤怒與仇恨……不要讓敵人成功地將憤怒的魔鬼灌注在我們心中。」
然而,最觸動我的是他對「韌性」的教導。自9月30日起,他談及源於國家團結的民族韌性,指出這種團結「不能只是外在的團結……而是價值上的團結……是我們心中所承載、並圍繞其而合一的價值。」他談到人民的尊嚴、基督徒的愛、十字架作為不可戰勝的標誌、內在的工作,以及對天主的信德作為希望的泉源。
從10月5日起,他進一步談到個人的韌性——那種「在跌倒後重新站起來的能力……」。這成為一個關乎價值的問題,是「在生命洶湧波濤中的救生圈」。他也提醒我們「祈禱,若沒有祈禱,人不可能站立得穩」,那是「主把我擁入祂手中並引導我的時刻」。
韌性透過感恩而更新,即使在「我們人民在被佔領地區所經歷的痛苦與苦難」中,感恩依然存在。它展現在三個特質之中:
–「第一,是一個人意識到某些重要的事:自己所擁有的一切,都是領受而來的」;
–其次,「感恩總是引領我們回到恩賜的源頭」;
–最後,「它使人能領受更多……感恩似乎擴展人的心。」
他也強調:「韌性建立在人際關係的深度與完整性之上」;每個人都是「在一個人際關係網絡中成長的存在」。面對「戰爭的恐怖」,他呼籲勇氣與智慧,並引用《智慧篇》7章24節:「智慧比一切運動更迅速。」
這種韌性使人在考驗中仍能成長,並幫助我們指向未來。他告訴我們:「我們不可忘記,我們今日的生活與行動方式,將決定勝利後的烏克蘭會成為怎樣的國家。」
烏克蘭人民為此作證。讓我們祈求這份韌性能不斷更新。當我成為泰澤團體院長時,我向弟兄們承諾第一年不會過多旅行,但有一個例外:前往烏克蘭朝聖。2024年4月,我與兩位弟兄橫越全國,從利沃夫到基輔,途經特爾諾皮爾、札爾瓦尼察、日托米爾、布查與伊爾平。我看見一種「希望的抵抗」式韌性:人們在哀悼中仍然投入,青年與長者都以祈禱為合一與力量的泉源。
在札爾瓦尼察,我們會見了宗主教陛下及其多位主教弟兄,其中幾位今天也在此。我記得他說:「祈禱開闢一個使療癒得以發生的空間。」面對人民的苦難,他看見內在生命使人得以向嶄新的事物敞開。這一過程並不總是立即見效,但與其他方式結合,能幫助人超越創傷,並孕育出被醫治的人類的希望。祈禱給人站立不倒的力量。
這本書由烏克蘭希臘禮天主教會的精神領袖所寫,是一個民族奮鬥的有力見證,同時也是一部具有普世意義的基督徒生活與價值觀的要理。從這個受傷的民族身上,我們有許多可學習之處。他們的韌性,為我們眾人點亮了一盞明燈。
發佈於 2025年12月16日